第十一章

陆斯年多续了两周，说要多拍几组冬季的极光素材。

他帮着沈稚言修好了那扇总是关不严的门，修好了漏水的热水管，又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桶漆，把民宿外墙斑驳的地方重新刷了一遍。

王妈悄悄跟沈稚言咬耳朵：“这小伙子不错，比那个谁强多了。”

沈稚言没接话，低头把洗好的杯子一只一只擦干，码进橱柜里。

王妈见她没反应，叹了口气，端着菜篮子回厨房了。

窗外的天色暗得不太对劲，中午刚过，乌云就从北边压了过来，沉甸甸地坠在雪山尖上。

陆斯年从外面推门进来，冲锋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，脸冻得发红。

“气象台刚发了红色预警，”他一边脱手套一边说，“十二级飓风，预计今晚到明天凌晨登陆。全镇都要撤离。”

沈稚言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中。

王妈从厨房探出头来：“撤去哪儿？”

“雷克雅未克。”

沈稚言站在柜台后面，手指无意识地在台面上敲了两下。

这间民宿她盘下来不到半年，装修的钱还没赚回来。

但她没说什么，转身从抽屉里拿出证件和钱包，塞进外套口袋。

“王妈，收拾东西。带厚的衣服和药，别的不用管。”

王妈哎了一声，手脚麻利地去了。

三个人走到镇中心集合点的时候，大巴已经发动了。

引擎声在风里断断续续，海面上的浪比刚才更大了，浪尖被风撕碎，水雾飘得老高。

镇长拿着花名册在车门口点名，一个一个对，表情很严肃。

大巴准时发车。

出了镇子之后，路上的车渐渐多了起来，都是往南开的。

沈稚言靠窗坐着，王妈在她旁边打盹。

车里很安静。有人在闭眼休息，有人低声打电话报平安。

沈稚言的目光从前方的路面收回来，无意间落在陆斯年搁在腿上的背包上。

背包侧袋里露出一截黑色的东西，边缘贴着一张标签，白底黑字，上面写着——

。

沈稚言盯着那张标签看了两秒，移开了视线。

她认识这个机构。

当年沈氏a轮融资的时候，是第一批递出橄榄枝的机构。

大巴开了将近三个小时才到雷克雅未克。

安置点是一个社区活动中心，工作人员在门口登记，分批把人往里面领。

沈稚言领了两条毯子，带着王妈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。

陆斯年坐在隔了两排的椅子上，把登山包靠在脚边。

她看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，然后站起来，端着水杯走过去，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。

“你不是自由摄影师吧。”

陆斯年抬眼看向她：“你知道了？”

“我是现任”陆斯年继续说，“来冰岛起初是为了拍极光，碰上你是个意外。”

他偏头看了她一眼。

“但既然碰上了，我想不能就这么算了。我刚接手的时候，见识过你的能力，你不该被一个男的毁了。”

沈稚言没说话，她端着纸杯的手指收紧了半寸。

过了几秒，陆斯年又开口，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。

“我知道你不需要谁来拯救你。但如果你决定要回去拿回属于你的东西，我会是你最佳的合作伙伴。”

沈稚言没有说话。

过了很久，她才开口，声音很轻：“等我回去再说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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